第74章 傅科摆的催眠曲,与被（1 / 2）

七日后，咸阳宫，朝会。

今日的朝会，气氛有些不同寻常。

往日里，大臣们都是按照固定的位置站好，眼观鼻鼻观心，静待嬴政开口。但今天，所有人的目光，都不约而同地投向了殿中央那个巨大的、还在微微摇晃的铜球。

那是一个足有半人高的巨大铜球，表面被打磨得光滑如镜，在殿內的烛光下泛著暗金色的光泽。一根足有三丈长的铁链从大殿的穹顶垂下来，牢牢地系在铜球顶部的一个圆环上。

最令人惊奇的是，铜球的下方，並不是悬空的，而是距离地面只有一尺的高度，悬停在一个巨大的、铺满了细沙的圆形沙盘上方。

沙盘是黑色的，细沙是白色的，形成了鲜明的对比。

aaquot诸位爱卿。aaquot嬴政坐在龙椅上，声音平静，但眼中却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，aaquot今日召你们来，是让你们看一样东西。aaquot

aaquot什么东西？aaquot一个老臣忍不住问道。

嬴政站起身，走到那个铜球前，伸手轻轻推了一下。

铜球开始摆动起来。

从左到右，从右到左，在沙盘上方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。

aaquot这……这不是一个普通的摆吗？aaquot李斯走到近前，仔细观察，aaquot陛下，这东西，有什么特別的？aaquot

aaquot特別？aaquot嬴政笑了，aaquot李斯，你觉得，这个摆，会一直这样摆动吗？aaquot

aaquot当然会。aaquot李斯毫不犹豫地回答，aaquot除非有什么外力阻止它，否则它会一直这样摆下去，直到摩擦力让它慢慢停下来。aaquot

aaquot你说得对。aaquot嬴政点了点头，aaquot但朕想让你看的，不是它会不会停下来，而是它的摆动方向，会不会发生变化。aaquot

aaquot摆动方向？aaquot李斯愣了一下，aaquot这摆不就是左右摆动吗？方向怎么可能会变？aaquot

aaquot对啊！aaquot另一个大臣附和道，aaquot除非有人推它，否则它的摆动方向，怎么可能会变？aaquot

aaquot那可不一定。aaquot嬴政看向站在一旁，一直沉默不语的王建国，aaquot王先生，你来解释一下。aaquot

王建国走上前，清了清嗓子。

aaquot诸位大人，这个摆，叫做傅科摆。aaquot他说道，aaquot它的原理很简单：当一个摆在没有外力干扰的情况下摆动时，它的摆动平面，应该保持不变。aaquot

aaquot但是，如果地球是静止的，那么摆动平面確实不会改变。但如果地球是转动的……aaquot

王建国停顿了一下，环视了一圈眾人。

aaquot那么，摆动平面，就会因为地球的自转而发生偏转。aaquot

aaquot什么？aaquot一个白髮苍苍的老儒生突然站了出来，aaquot王先生，你这话是什么意思？aaquot

他是淳于越，曾经的齐国博士，如今是大秦的阿房宫大学祭酒。

aaquot什么意思？aaquot王建国看向他，aaquot淳于先生，您听说过天圆地方吗？aaquot

aaquot当然听说过！aaquot淳于越毫不犹豫地回答，aaquot天圆地方，乃是圣人之言！是自古以来的常识！aaquot

aaquot那好。aaquot王建国点了点头，aaquot既然您相信天圆地方，那您一定也相信，大地是静止不动的，对吧？aaquot

aaquot当然！aaquot淳于越挺起胸膛，aaquot如果大地会转动，那人岂不是要甩飞出去？天上的飞鸟，岂不是要掉下来？aaquot

aaquot就是！aaquot其他几个老儒生也纷纷附和，aaquot如果大地会转动，那海水岂不是要倒流？山川岂不是要崩塌？aaquot

aaquot如果大地会转动，那我们怎么感觉不到？aaquot一个武將也站出来质疑，aaquot我骑马的时候，如果马跑得快，我会感觉到风。但为什么我站在地上，感觉不到大地在转动？aaquot

台下的质疑声此起彼伏。

嬴政站在一旁，脸上带著淡淡的笑意，没有阻止。

他知道，这些质疑是正常的。因为，即使是在他那个时代，地球自转这个概念，也是需要实验来证明的。

aaquot诸位，请安静。aaquot王建国抬高了声音，aaquot你们的疑问，我都理解。但是，请你们仔细观察这个摆。aaquot

他指向那个还在摆动的铜球。

aaquot现在，它的摆动方向，是东西方向。请大家记住这个方向。然后，我们会等待一段时间，看看它的摆动方向，会不会发生变化。aaquot

aaquot如果地球是静止的，那么摆动方向不会变。aaquot

aaquot但如果地球是转动的……aaquot

王建国停顿了一下。

aaquot那么，摆动方向，就会发生偏转。aaquot

aaquot而且，这个偏转的速度，是可以计算的。在咸阳这个纬度，大约每小时会偏转九度。aaquot

aaquot九度？aaquot李斯皱起眉头，aaquot那岂不是说，一天下来，它会转一圈？aaquot

aaquot理论上是的。aaquot王建国点了点头，aaquot但实际上，由於各种因素的影响，比如空气阻力、链子的摩擦等等，偏转的速度可能会慢一些。但方向，是肯定会偏转的。aaquot

aaquot荒谬！aaquot淳于越气得鬍子都在发抖，aaquot这简直是荒谬！aaquot

aaquot王先生，你是不是在耍我们？aaquot一个武將也忍不住说道，aaquot让我们在这里乾等著，看一个破球摆来摆去？这有什么意义？aaquot

aaquot意义？aaquot嬴政突然开口了。

他的声音不大，但瞬间压过了所有的嘈杂声。

所有人都安静下来，看向皇帝。

aaquot意义就是，aaquot嬴政缓缓说道，aaquot如果这个实验证明了，地球確实是转动的，那你们刚才说的那些话，那些所谓的常识，就是错的。aaquot

aaquot如果地球是转动的，那么天圆地方就是错的。aaquot

aaquot如果地球是转动的，那么大地不动就是错的。aaquot

aaquot如果地球是转动的，那么你们坚持了一辈子的那些圣人之言，就是错的。aaquot

台下一片死寂。

没有人敢说话。

因为，嬴政的话，太直接了。

直接到，让人无法反驳。

aaquot所以，诸位。aaquot嬴政环视了一圈，aaquot现在，请你们安静地等待。朕给你们两个时辰。两个时辰后，我们再来看，这个摆的摆动方向，有没有发生变化。aaquot

aaquot如果发生了变化，那就证明，地球確实是转动的。aaquot

aaquot如果没有发生变化，那朕就承认，你们说得对。aaquot

aaquot但是——aaquot

嬴政的声音突然变得冰冷。

aaquot如果证明了地球是转动的，那以后，谁再敢在朝堂上说天圆地方，谁再敢用圣人之言来质疑科学，那就別怪朕不客气。aaquot

aaquot明白了？aaquot

aaquot明白了。aaquot所有大臣同时躬身。

aaquot那就等著吧。aaquot嬴政坐回龙椅上，aaquot朕也跟你们一起等。aaquot

……

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。

大殿內，鸦雀无声。

所有人都死死地盯著那个还在摆动的铜球。

它还在左右摆动，从左到右，从右到左，一刻不停地运动著。

最奇妙的是，由於王建国在铜球的底部安装了一个尖锐的针，每次摆到最低点的时候，针尖就会在沙盘上划出一道浅浅的痕跡。

隨著时间的推移，沙盘上的痕跡越来越多，形成了一条条细密的线条。

但这些线条，都是平行的。

它们都指向同一个方向——东西方向。

似乎，真的没有发生变化。

aaquot看，我就说嘛！aaquot一个老儒生忍不住小声嘀咕，aaquot这摆的方向，根本就没变！地球怎么可能在转动？aaquot

aaquot就是！aaquot另一个也附和，aaquot都快一个时辰了，方向还是一样！aaquot

aaquot王先生，您的理论，是不是有问题？aaquot李斯也忍不住看向王建国。

王建国没有说话，只是摇了摇头，示意他们继续等待。

又过了半个时辰。

沙盘上的痕跡，已经密密麻麻，布满了整个圆盘。

但仔细看，这些痕跡，似乎还是平行的。

aaquot陛下。aaquot淳于越忍不住站出来，aaquot已经快两个时辰了。这摆的方向，似乎並没有发生变化。aaquot

aaquot是不是可以证明，地球確实是静止不动的？aaquot

嬴政没有说话，只是看向王建国。

aaquot再等等。aaquot王建国说道，aaquot偏转是一个缓慢的过程。而且，由於我们在室內，空气的流动、建筑物的轻微震动等等，都会影响观察效果。aaquot

aaquot但是，如果仔细对比最初的那几道痕跡，和现在的这几道痕跡……aaquot

王建国走到沙盘前，蹲下身子，仔细比较。

aaquot你们看这里。aaquot他指著沙盘上最早划出的那几道痕跡，aaquot这是最开始的时候划出的。aaquot

aaquot再看这里。aaquot他指向最近划出的几道痕跡，aaquot这是刚刚划出的。aaquot

aaquot仔细看，这两组痕跡的方向，有没有细微的差別？aaquot

所有大臣都围了过来，瞪大了眼睛仔细看。

aaquot好像……aaquot李斯皱著眉头，aaquot好像真的有一点点不一样？aaquot

aaquot对！aaquot另一个大臣也发现了，aaquot最开始的那几道，方向稍微偏北一点。现在的这几道，方向稍微偏南一点！aaquot

aaquot真的假的？aaquot淳于越也挤了过来，从袖子里掏出一个放大镜——这是科学院新发明的工具——仔细比对。

看了半天，他的脸色渐渐变了。

因为，確实有差別。

虽然差別很小，小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，但確实存在。

aaquot这……这怎么可能？aaquot淳于越喃喃自语，aaquot难道，地球真的在转动？aaquot

aaquot如果地球在转动，那为什么我们感觉不到？aaquot一个武將还是不信，aaquot为什么飞鸟不会掉下来？为什么海水不会倒流？aaquot

aaquot因为，地球转动的速度是恆定的。aaquot王建国解释，aaquot而且，由於惯性，我们和地球一起转动，所以感觉不到。aaquot

aaquot就像，你坐在一辆匀速行驶的马车里，如果不看外面，你也感觉不到马车在移动。aaquot

aaquot飞鸟也一样。它们和地球一起转动，所以不会掉下来。aaquot

aaquot海水也一样。由於万有引力，海水被地球吸引著，和地球一起转动，所以不会倒流。aaquot

aaquot这……aaquot武將张了张嘴，想说什么，但最终还是闭上了。

因为，虽然他还是不太理解，但至少，这个解释听起来，比aaquot天圆地方aaquot要科学得多。

aaquot诸位。aaquot嬴政突然站起身，走到沙盘前，aaquot实验已经进行了一个半时辰。虽然时间还不够长，但我们已经看到了初步的结果。aaquot

aaquot这个摆的摆动方向，確实发生了偏转。aaquot

aaquot虽然偏转的角度很小，但它確实在偏转。aaquot

aaquot这证明，地球確实是转动的。aaquot

台下一片死寂。

没有人说话。

因为，这个结论，太震撼了。

如果地球真的是转动的，那么他们从小接受的那些观念，那些aaquot圣人之言aaquot，就都是错的。

aaquot但是！aaquot淳于越突然大喊一声，声音颤抖，aaquot陛下！就算地球是转动的，那又怎样？aaquot

aaquot就算大地是圆的，那又怎样？aaquot

aaquot难道，这样就能说明，圣人之言都是错的吗？aaquot

aaquot难道，这样就能说明，皇权不是天授的吗？aaquot

嬴政转过身，看向他。

眼中，带著一丝怜悯。

aaquot淳于越，你活了这么多年，为什么还是不明白？aaquot

aaquot朕从来没有说过，圣人之言都是错的。朕只是说，那些被事实证明是错的圣人之言，就应该被修正。aaquot

aaquot至於皇权……aaquot

嬴政停顿了一下。

aaquot皇权，从来都不是天授的。皇权，是靠实力打出来的。aaquot

aaquot是靠治理国家的能力维持的。aaquot

aaquot是靠让百姓过上好日子，让国家变得更强大，才能长久的。aaquot

aaquot如果朕做不到这些，那就算有天授的皇权，也迟早会被推翻。aaquot