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、刀枪入库(2 / 2)

没人说话。风吹过院子,扬起一阵尘土。

他知道,今晚会是一个漫长的夜。

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
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', '')('1976年10月15日09:27|徐州,华东军区第三复员安置站

郝柏村是一大早到的徐州。

他没有通知地方,没有带随从,只带了两个副官,坐了一夜火车过来。火车是普快,y座车厢,人不少但还不算太挤。车厢里亮着灯,广播偶尔播报几条新闻。郝柏村坐在靠窗的位置,听着周围人的谈话——斜对面是个回乡的复员兵,一路上话没停过,骂完安置站骂县政府,骂完县政府骂老天爷。

郝柏村没搭腔,只是听着。

下车的时候天刚蒙蒙亮。徐州站月台上乾乾净净,他出了站,沿着马路走了一段,找了个路边摊,要了碗馄饨。摊主是个老太太,煤气炉上架着大锅,热气腾腾的。她看他穿着军装,多给他加了两个馄饨,没收钱。

「当兵的不容易。」老太太说,「我儿子也当过兵,去年刚复员。」

「现在怎麽样?」

「还成。」老太太笑了笑,「安置费领了,又攒了点钱,在城里开了个小铺子,卖点日用品。前阵子还买了台缝纫机,他媳妇高兴得不行。」

郝柏村吃完馄饨,放下一块钱,没等老太太找零就走了。

安置站外面还围着人,b昨天少了些,但还有百来号。他们三三两两地蹲在地上或坐在自带的小凳子上,有的在cH0U烟聊天,有的在打瞌睡,有的眼神疲惫地望着远处。旁边停着几辆自行车,有人的车筐里还放着暖水瓶和饭盒——显然是做好了长期等待的准备。
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', '')('郝柏村没有亮明身份,穿着一身旧军装,混在人群里,找了个角落蹲下。

「老哥,」他跟旁边的人搭话,「你也是来领安置费的?」

旁边那人看了他一眼。那人四十来岁,满脸胡茬,眼睛下面有两道深深的黑眼圈,像是好几天没睡好觉。

「嗯。」那人点点头。

「领了多少?」

「还没领呢。」那人叹了口气,「昨天排了一天队,没轮上。今天继续排。」

「听说被克扣了?」

「谁知道呢。」那人压低声音,「反正大家都在说。」

郝柏村没再问,只是静静地听着周围人的议论。

「听说了吗?上头要派人下来查。」
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', '')('「查什麽查?查来查去还不是走过场。」

「我看够呛,那些当官的,一个鼻孔出气。」

「唉,咱们这些人,命不值钱呐。」

郝柏村听着这些话,心里像压了块石头。

九点多的时候,安置站的大门开了。一个戴眼镜的中年人走出来,身後跟着几个工作人员。

「弟兄们,」那中年人喊道,「今天继续发放安置费。请大家排好队,一个一个来。」

人群慢慢动了起来,开始排队。郝柏村没有跟着排,而是走向那个中年人。

「你是站长?」

陈守正看了他一眼:「是,您是——」

「我姓郝。」郝柏村说,「想跟你聊几句。」
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', '')('陈守正愣了一下。郝这个姓不算常见,再加上眼前这人虽然穿着旧军装,但气度不凡,他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。

「您是……」

「国防部,」郝柏村淡淡地说,「郝柏村。」

陈守正的脸一下子白了。

「找个地方坐坐吧。」郝柏村说。

十分钟後,两人坐在安置站後面的一间小屋里。屋里很简陋,一张桌子,几把椅子,墙上挂着一幅褪sE的地图。

「说说吧,」郝柏村开门见山,「那十万块钱,去哪儿了?」

陈守正低着头,不说话。

「我知道你为难。」郝柏村的声音不急不缓,「可你要想清楚,这事瞒不住。与其让我自己去查,不如你现在告诉我。」

陈守正沉默了很久,终於开口:「军区後勤处,王副处长。」
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', '')('「就这一个人?」

「我只知道这一个。」陈守正说,「再往上,我不清楚。」

「他拿了多少?」

「这一次,十万。」陈守正顿了顿,「之前还有几次,具T多少我不知道。」

郝柏村点点头,没有再问。

「陈站长,」他站起身,「你跟我出去一趟。」

「去哪儿?」

「去见见那些弟兄。」郝柏村说,「有些话,我得当着他们的面说。」

两人走出小屋,来到安置站的大院里。正在排队的复员兵看见站长和一个陌生人并肩走来,纷纷停下动作,好奇地张望。

「弟兄们,」陈守正提高声音,「这位是国防部的郝部长,专程从南京来看望大家的。」
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', '')('一瞬间,院子里炸开了锅。

「郝部长?」

「国防部的?」

「真的假的?」

郝柏村抬起手,示意大家安静。

「弟兄们,」他开口,声音不大,但清清楚楚,「我是郝柏村。在这里,你们叫我老郝就行。」

人群安静下来。

「钱的事,我知道了。」郝柏村说,「欠你们的,这两天补齐。」

没人说话。几百双眼睛盯着他,像在掂量这句话的分量。

「伸手拿钱的人,我也查到了。」他顿了顿,「跑不掉。」
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', '')('人群里响起一阵嗡嗡声。

郝柏村没有继续往下说,而是看着这些人——这些断了胳膊、少了腿、脸上带疤的人。他们站在那里,有的拄着拐,有的空着袖管,眼神里带着戒备,也带着一丝期待。

他忽然想起自己年轻时的样子。那时候他也是这麽站着,等上头的人给个说法。

「我不说虚的。」他开口,声音不高,「做到了,你们自然会看见。做不到,你们来找我。」

院子里安静了。

远处有乌鸦叫了两声,又没了动静。

「现在,」郝柏村说,「我想听听你们的想法。有什麽困难,有什麽意见,当面说。」

沉默了一会儿,有人举起手。那是个四十来岁的汉子,脸上一道长长的疤,从额头一直划到下巴。

「老郝,」那人说,「我叫赵大柱,在满洲打过仗。我想问问,我们这些人,国家还认不认?」

「你这疤哪来的?」郝柏村没有回答,反问道。
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', '')('赵大柱愣了一下:「新京打的,让日本人的刺刀划的。」

「日本人现在在哪儿?」

「……滚回老家了。」

「谁打回去的?」

赵大柱张了张嘴,没说话。

「你打的。」郝柏村指了指他,又指了指周围的人,「他打的,他也打的。你们打的。」

他顿了顿。

「认不认这个问题,不该问我,该问你们自己。你们心里有数。」

赵大柱低下头,喉咙动了动。

「有人说风凉话,」郝柏村说,「记住是谁说的。以後日子长着呢。」
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', '')('院子里没人说话,但气氛变了。

又有人举起手。

「老郝,」那人说,「我想问问,复员之後,我们能g什麽?」

郝柏村看向他。那人三十来岁,左腿没了,拄着一根拐杖。

「我是种地的出身,」那人说,「可我这腿……种不了地了。安置费领了,能撑几个月?几个月之後呢?」

郝柏村没有立刻回答,而是问道:「你叫什麽名字?」

「刘大壮。」

「大壮,」郝柏村说,「你会什麽手艺?」

「手艺?」刘大壮愣了一下,「我……我会赶车。」

「赶车好啊。」郝柏村说,「腿不方便,坐着赶车正合适。」
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', '')('刘大壮一愣,随即笑了:「老郝,您这是——」

「我不是开玩笑。」郝柏村说,「复员之後,不是只有种地一条路。政府会安排培训,会介绍工作。能g什麽就g什麽,国家不会把你们往Si路上b。」

他扫视了一圈,继续说道:

「当然,这需要时间。不是今天说了,明天就能办到。但我可以向你们保证,这件事,政府一定会管到底。」

人群里响起一阵议论声,但和之前不一样了。不再是愤怒和绝望,而是带着几分期待。

这时,人群里挤出一个年轻人。

郝柏村注意到他的手——右手少了两根指头,二十出头,眼神很冷。

「老郝,」那年轻人说,「我叫张德胜。我想问你一个问题。」

「你说。」

「你说的这些,」张德胜盯着他的眼睛,「我们能信吗?」
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', '')('院子里安静下来。

郝柏村看着张德胜,没有回避他的目光。

「信不信,不是靠嘴说的。」他说,「是靠事做的。」

「怎麽做?」

「你看着。」郝柏村说,「给我两个月时间。两个月之後,如果我说的话没兑现,你来南京找我,当面骂我。」

张德胜愣了一下。

「我说话算数。」郝柏村说,「国防部大院,随时欢迎你。」

张德胜盯着他看了很久。

周围的人也在看着,没人说话。风吹过院子,扬起一阵尘土。

「行。」张德胜忽然笑了,露出一口白牙,「老郝,我信你一回。」
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', '')('郝柏村也笑了:「记得来。」

「弟兄们,」他转向人群,「还有什麽问题,现在说。没有的话,继续排队领钱。陈站长说了,今天一定发完。」

人群慢慢散开,重新排起了队。郝柏村站在院子里,看着这些人一个接一个走向窗口,心里的那块石头,终於轻了一些。

可他知道,这只是开始。

徐州解决了,还有河南。河南解决了,还有湖北、安徽、江西……全国几百万复员兵,每一个人的背後,都是一个家庭,一个故事,一份期待。

他没办法让所有人都满意,他只能尽力做到最好。

这时,副官匆匆跑过来:「部长,南京来电报了。」

「什麽事?」

「总统让您回去。」副官说,「有要事商议。」

郝柏村点点头,看了一眼还在排队的人群。队伍b早上短了些,但还有几十个人。窗口前,工作人员正在一个一个地核对证件、发放现金。有人领完钱,小心翼翼地点了又点,然後揣进怀里,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表情。
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', '')('他转身向大门走去。

走到门口,他忽然停下脚步。

「陈站长。」

陈守正小跑过来:「部长有什麽吩咐?」

「那个王副处长的事,我会处理。」郝柏村说,「你这边,把账做清楚,别让人抓住把柄。」

「是。」

「还有,」郝柏村看着他,「以後再有这种事,直接报到国防部。别怕得罪人。得罪人有我担着。」

陈守正愣了一下,随即重重地点了点头:「是!」

郝柏村没有再说什麽,迈步走出了大门。

外面的yAn光很刺眼。他眯起眼睛,看着不远处停着的吉普车,忽然想起了什麽。
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', '')('两个月後,那个叫张德胜的年轻人,会不会真的来南京找他?

他希望会。

也希望到时候,自己能问心无愧地面对他。

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

1977年10月10日19:42|南京,国防部宿舍

郝柏村坐在书桌前,看着窗外的夜sE。

桌上摊着一份报告,是复员安置工作的年终总结。报告很厚,密密麻麻的数字和文字,记录着过去一年的工作成果。

一年了。

从徐州回来之後,他几乎没有休息过一天。开会、批文件、下基层、协调资源……每天忙到深夜,第二天一早又继续。

这一年里,他跑了十二个省,二十三个市,四十多个安置站。每到一处,他都要和复员兵面对面谈话,听他们的困难,听他们的抱怨,听他们的期待。
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', '')('有人哭,有人骂,有人跪下来给他磕头。

他都受着。

成果是有的。

全国范围内的复员安置工作,终於走上了正轨。安置费的发放渠道被理顺了,直接打到复员兵的个人账户,不再经过中间环节。贪W克扣的官员,抓了一批,判了一批,杀J儆猴,效果立竿见影。

一年里,共查处贪腐案件一百七十三起,涉案金额超过两千万。大大小小的官员,有的丢了乌纱帽,有的进了大牢,有的直接被枪毙。

徐州那个王副处长,被判了十五年。据说宣判的时候,他瘫在地上,嘴里只会说「不是我一个人」,K子都Sh了。

陈守正还在当他的站长,据说工作b以前更卖力了。前几天还给郝柏村写了封信,说徐州的复员兵现在见了他,都客客气气的,有的还主动帮忙维持秩序。

「他们说,陈站长是好人。」信里这麽写着,「这句话,我这辈子都忘不了。」

至於张德胜——

郝柏村笑了笑。
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', '')('那小子还真来了。年初的时候,风尘仆仆地跑到南京,说要兑现「当面骂」的承诺。

郝柏村在办公室见的他。张德胜一进门就愣住了,大概没想到堂堂国防部长的办公室这麽朴素——一张旧桌子,几把椅子,墙上挂着地图,连沙发都没有。

「坐吧。」郝柏村指了指对面的椅子。

「老郝,」张德胜坐下来,搓了搓手,「我……我不是来骂你的。」

「哦?」

「钱我领到了。」张德胜说,「三百二十块,一分不少。还有伤残补助,每个月十五块,直接打到账上。」

「那不是应该的吗。」

「应该是应该,」张德胜挠了挠头,「可以前……以前不是这样的。」

郝柏村没说话。

「我听说,你跑了好多地方。」张德胜说,「有人说你是做样子,可我不信。做样子的人,不会跑那麽多地方。」
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', '')('「你倒是会说话。」

「我不会说话。」张德胜站起身,朝他郑重地鞠了一躬,「老郝,谢谢你。」

郝柏村愣了一下,随即摆摆手:「谢什麽,走,吃饭去。」

那顿饭,两人聊了两个钟头。聊打仗的事,聊Si去的战友,聊老家的父母,聊以後的打算。张德胜说他想开个小店,卖点日用品,娶个媳妇,养家糊口够了。

临走的时候,张德胜说:「老郝,你这人,行。」

就这麽一句话。

可郝柏村知道,这一句话的分量。

他把报告合上,靠在椅背上,闭上眼睛。

窗外有汽车驶过,喇叭声远远传来。这座城市的夜晚从来不安静,总有人在忙,总有事要做。

复员的事算是有了眉目。可後面还有更多的事等着——唐山要重建,经济要恢复,台湾还悬着……
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', '')('他正想着,桌上的电话响了。

郝柏村看了一眼时间,拿起话筒。

「部长,」电话那头是总统府的秘书,声音有些发抖,「成了。」

郝柏村没说话,握着话筒的手紧了紧。

「西北刚来的电报,」秘书继续说,「十九点三十八分,试爆成功。当量符合预期,各项数据正常。」

「知道了。」

他放下电话,望着窗外的夜sE。

远处有夜鸟叫了一声,又归於沉寂。

成了。

一年前「长青计划」启动的时候,他就知道这一天迟早会来。进度报告每周都会送到他案头,他清楚每一个节点、每一个风险。但真到了这一刻,他还是觉得x口一松。
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', '')('从今以後,日本人的核威胁,不再是悬在头顶的利剑了。

窗外的夜空很黑,看不见星星。西北的戈壁滩上,此刻大概正亮着火光。

他想起那些复员的弟兄,想起张德胜少了两根指头的右手,想起刘大壮空荡荡的K管。

他们的血,没有白流。

郝柏村睁开眼,看着窗外的夜sE。

远处的灯火稀稀落落,这座城市已经睡了。但他知道,在西北的戈壁滩上,在全国各地的军营里,在千千万万个家庭中,有人正在因为这个消息而彻夜难眠。

这个国家,正在往前走。

一步一步,走得很慢,但方向是对的。

他站起身,走到窗前,望着夜空。

【本章阅读完毕,更多请搜索无名中文http://m.dingdianxsw.cc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】', ''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