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5章 人命最重(1 / 1)

郑元沉默了片刻,缓缓坐回椅子上。他看了李宥一眼,那目光里有几分无奈。

“李小郎君,”他的声音低了下来,“你这话问得不公平。本官不是不查,是没法查。你方才也说了,孙二狗下落不明。这枚令牌也无法证明歹人是你兄长指使的。没有苦主,没有实证,你让本官怎么查?”

他顿了顿,手指点了点桌上那块木牌,语气放缓了几分:“本官在河南县当了六年县尉,经手的案子没有一千也有八百。办案讲究的是人证物证俱全,原告被告俱在。这桩案子,目前只是你一家之言,你本人尚且未洗脱杀人嫌疑。加之掳走三娘的歹人全部逃走,没有人证。仅凭这块牌子,你让本官立案,立谁的案?如何立案?”

李宥张了张嘴,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反驳。

郑元说的每一句话都在理。孙二狗失踪了。那块牌子虽与李府有关,可李府上上下下几百口人。单凭一块牌子和现有的证据,也不能定李裕的罪。

“郑县尉,”他深吸一口气,声音平稳了些,“学生明白县尉的难处。可三娘和柳娘被掳是事实,歹人身上搜出令牌也是事实。就算立不了李裕的案,掳人的案子总能立吧?那两个歹人逃了,可他们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。顺著令牌的来歷去查,总能查到些什么。”

郑元看著他,忽然笑了。

“李小郎君,你倒是个明白人。”他拿起那块木牌,在手里掂了掂,“掳人的案子,本官可以立。掳人的歹人,本官也可以发海捕文书去追。”

他顿了顿,目光直视李宥:“但是,具体能不能抓到人,我不敢保证。”

李宥沉默了。

他知道郑元的意思是什么,他满嘴证据官腔,其实就是不想插手宰相家的內宅之事。

魏璔站在一旁,把这一切看在眼里。他上前一步,对郑元拱了拱手:“郑县尉,下官斗胆说几句。”

郑元看了他一眼,点了点头。

魏璔道:“郑县尉方才说的,句句在理。这桩案子,苦主在洛阳县,证物在洛阳县,按规矩,確实该我洛阳县来查。今日三娘和柳娘被掳,虽发生在我河南县地界,可歹人已经跑了,苦主也救出来了。郑县尉该做的都做了,剩下的,確实该我洛阳县接手。”

他声音沉稳:“下官回去就稟明县尉,併案查办。孙二狗的失踪、假印章栽赃、三娘和柳娘被掳,这几桩事串在一起查。若有需要河南县协助的地方,再来叨扰郑县尉。”

郑元看著他,目光里多了几分审视和讚扬。

“魏不良,你在洛阳县二十年,本官早就听说过你的名声。今日一见,果然名不虚传。”他站起身,把那块木牌推到魏璔面前,“这块牌子你拿去。掳人的案子,本官可以立,海捕文书本官稍后就会发出。那两个歹人若是抓到了,审出来的结果,本官也会派人知会你一声。”

魏璔接过木牌,收入袖中,叉手行礼:“多谢郑县尉。”

郑元点了点头,转向三娘和柳娘,正要开口安排她们的安置,一个清脆的声音忽然传来。

“郑县尉。”

眾人转头看去,只见是李小娘子。

她脸上带著几分不以为然的表情,一双杏眼落在郑元身上,带著几分嘲讽。

“本娘子听了半天,算是听明白了。”她的声音不高,却清清楚楚,“郑县尉的意思是,这案子是查不了是吧?”

郑元一怔,隨即摇头:“自然不是。只是办案讲究证据,本官不能凭一块来路不明的牌子就立案抓人。”

“那三娘和柳娘呢?”李小娘子的团扇往角落里一指,“她们是苦主吧?人就在这儿,被掳是事实。这两个苦主,郑县尉打算怎么安置?”

听著她的质问,郑元眉头微皱,语气中带了几分公事公办的僵硬:“本官自会安排她们住在县衙客舍,有人照看,安全无虞。等案子查清楚了,再送她们回去。”

“县衙客舍?”李婉的眉毛挑了起来,“郑县尉,本娘子问你一句。要是歹人再来,你县衙的差役,拦得住么?”

郑元被她这话堵得一噎。县衙客舍就在衙门后面,平日里只有几个差役轮值看守。防备个寻常小贼自然不在话下,可要是真有凶人进来掳人,只怕……

他沉默了一瞬,没有接话。

李小娘子把他的沉默看在眼里,对他说道:“本娘子不是信不过郑县尉。只是这两个妇人,是本娘子亲手救下来的。我做事向来有始有终。此案既然悬而未决,那这两人的安全就交给我负责吧。”

她转头看向三娘和柳娘,声音放软了几分,“你们愿不愿意跟本娘子走?我英国公府也算有点声名,比县衙安全得多。吃的穿的也不用愁,等案子查清楚了,我再送你们回去。”

三娘和柳娘对视一眼,起身向李小娘子行了一礼,一起回道:“民妇……民妇愿意。多谢小娘子……”

李小娘子见她们同意,露出一丝笑意,伸手虚扶了一把:“不必多礼,等会你们问完案情后,就跟我走吧。”

说罢,她转过身来,看向郑元。

“郑县尉,本娘子有句话想说。”她的声音带著认真,“这桩案子,你们官府该怎么查就怎么查。本娘子不懂那些律法规矩,可本娘子知道一件事,那就是人命大於天。今日我把她们带走,不是信不过郑县尉,是怕万一出了事,后悔来不及。”

郑元看著她,沉默了好一会儿,忽然苦笑了一声。他站起身来,朝她拱了拱手:“小娘子深明大义,本官佩服。三娘和柳娘由英国公府安置,本官放心。她们的安全,就拜託李小娘子了。”

李婉听他说完,脸上的表情这才缓和了些。她把团扇往腰里一別,又看向李宥,嘴角微微翘起,“这位李小郎君,本娘子今日救了你的证人,又替你安顿了她们。这份恩情,你打算怎么还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