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六十四章 百姓喜闻乐见,你算老几?(2 / 2)

“老夫教书育人四十载,最明白一个道理,学生愿意听,才能听得进;听得进,才能记得住;记得住,將来为官做事,才知道什么能做,什么不能碰!”

周敏在门口听得目瞪口呆。

方敬也鬆了口气:“祭酒不怪下官讲得粗俗?”

“粗俗?陛下编纂《大誥》,收录的都是实实在在的案子,杀的都是真真切切的贪官污吏!这血淋淋的事实,难道还要用駢四儷六包装起来?就要讲得直白!讲得让贩夫走卒都听懂!”

他拿起茶杯喝了口茶,语气温和下来:“方编修,老朽请你来,是想问这『张三说法』的讲法,可否在国子监推广?”

“推广?”

宋恪沉吟:“对!从明日起,你每旬来监中讲两课。內容嘛……就把《大誥》三编,择其紧要案例,都用这法子讲一遍!监生们爱听,老夫看,比他们埋头背一个月还有用!”

“下官遵命。”他拱手应下。

“好!”宋恪满意地捋须,“那今日就先定下章程。所需案卷、笔录人手,监里全力配合!”

从廨捨出来,周敏的脸色却不是很好看。

“方编修……”他欲言又止。

“周郎中放心,礼部的差事,下官不敢耽误。”方敬赶紧表態,“国子监这边,下官会妥善安排时间。”

“不是时间的问题……”周敏嘆气,“你这讲法,虽然祭酒认可,可朝中……”

话没说完,但意思很明白。

朝中那些言官,怕是要有话说。

果然。

五日后,奉天殿早朝。

当值御史出列,手持奏本:“臣,监察御史刘炳,弹劾翰林院编修、礼部仪制司主事方敬!”

龙椅上,朱元璋眼皮都没抬:“弹劾何事?”

“臣弹劾方敬三罪!其一,褻瀆法典!《大誥》乃陛下亲撰,训诫万民之重典。方敬於国子监宣讲,將其中案例编为市井俚语,言语粗鄙,有失朝廷体统!”

“其二,譁眾取宠!其在监中讲课,不尊经义,不按规程,以插科打諢、说笑逗趣为能事,引得监生哄堂大笑,全无学堂肃穆!”

“其三,蛊惑民心!近日金陵城中,竟有百姓聚眾议论《大誥》案例,言必称『张三』,將朝廷法度视为谈资笑料!此风皆由方敬而起,长此以往,国法威严何在?”

黄子澄站在文官队列中,眼观鼻鼻观心,一言不发。经过前几次教训,他学乖了——陛下摆明要保这个方敬,倒不如让旁人先去试试水。

“方敬。”朱元璋开口。

“臣在。”

“刘御史所言,可有此事?”

方敬出列,躬身道:“回陛下,刘御史所言……基本属实。”

殿中响起轻微的吸气声。这就认了?

“不过臣有几句话想说。”方敬抬起头。

“第一,臣在国子监讲课,是为让监生听懂、记住《大誥》。监生若听不懂,讲得再严肃也是白讲。祭酒宋大人已查验过,凡听过课的监生,对《大誥》要义记忆之深,远超往日——此事,祭酒大人可作证。”

“第二,关於『市井俚语』。臣记得,陛下编纂《大誥》时曾言,要『直陈其事,浅显其文,使愚夫愚妇皆知所避』。臣以为,『直陈』、『浅显』四字,便是要领。百姓听不懂之乎者也,但听得懂『张三偷鸡』、『李四贩盐』。既然要让天下人都明白,用百姓能懂的话来讲,何错之有?”

“第三……”方敬瞥了一眼刘炳,“关於百姓议论。臣昨日下值,確实在茶楼听见有人谈论《大誥》。但他们不是在谈笑,而是在说『原来官吏受贿六十两就要剥皮』、『诡寄田粮要充军边塞』。臣以为,百姓知道这些,正是《大誥》颁布的本意,就是让他们知道朝廷法度之严,知道什么能做,什么不能做。这……难道不是好事吗?”

刘炳脸色涨红:“强词夺理!朝廷法度,岂容儿戏!”

切,黄子澄我都照懟,你算哪根葱?老朱巴不得我跟所有人势同水火,你来的正好!

方敬冷笑:“百姓喜闻乐见,你不喜欢,你算老几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