五、殇(1 / 2)

('1969年11月25日05:30|北京,城楼

三天三夜没有合眼。

他坐在城楼二层的一把旧藤椅上,裹着一件灰sE的军大衣,目光穿过残破的窗棂,望向外面那片燃烧的废墟。长安街已经面目全非——那条他二十年前乘坐敞篷车检阅开国大典的宽闘大道,如今遍布弹坑、烧焦的车辆和扭曲的钢筋。远处的建筑群像被巨人啃噬过的残骸,在黎明的微光中显得狰狞而凄凉。

「主席,」汪东兴的声音从身後传来,带着一丝哽咽,「该吃药了。」

没有回头。「什麽药?」

「安眠药。李大夫说您必须休息,否则身T会撑不住的。」

「撑不住?」发出一声低沉的笑,那笑声在空旷的城楼里回荡,听起来像是某种古老的叹息,「北京都快撑不住了,我休息有什麽用?」

汪东兴无言以对。他是中央警卫团的团长,保护的安全是他的职责。但此刻,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无力——他可以挡住刺客的子弹,却挡不住苏联人的Pa0火。

「前线的情况怎麽样了?」终於问道。

「苏修的坦克已经突破了东直门和朝yAn门,正在向内城推进。」汪东兴的声音艰涩,「卫戍区司令员报告说,他们最多还能坚持……二十四小时。」

二十四小时。闭上眼睛,让这个数字在脑海中沉淀。
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', '')('二十四小时後,苏联人的坦克就会开进广场。他们会占领这座城楼,会在这里升起他们的红旗,会向全世界宣告他们的胜利。而他,,缔造了新中国的人,将会成为亡国之君。

「主席,」汪东兴的声音变得急切,「周总理派人来了,说专机已经准备好了,随时可以起飞。请您……请您移驾西山机场,转移到重庆去。」

「转移?」睁开眼睛,目光锐利,「你是说,逃跑?」

「不是逃跑,是战略转移……」

「换个说法就不是逃跑了?」站起身,步履蹒跚地走向窗口。他的身影在晨光中显得苍老而孤独,但他的声音依然洪亮,「我告诉你,我这辈子做过很多事,有对的,有错的。但有一件事我从来没做过——临阵脱逃。」

「主席……」

「一九二七年,蒋介石发动Zb1an,我们几乎全军覆没。我没有跑,我上了井冈山。」的声音像是在回忆,又像是在宣示,「一九三四年,红军被迫长征,二万五千里,爬雪山过草地,Si了多少人?我没有跑,我带着大家走过来了。一九四七年,胡宗南占领延安,很多人说要撤到h河以东。我没有跑,我就在陕北和他周旋,最後他灰溜溜地滚蛋了。」

他转过身,直视汪东兴的眼睛。

「现在苏修来了,你让我跑?跑到重庆去躲着,让全国人民看着他们的领袖夹着尾巴逃跑?」

「可是主席,」汪东兴急得眼眶都红了,「您留在这里太危险了!苏修的Pa0火随时可能……」

「Si?」打断他,嘴角浮现一丝奇异的微笑,「我活了七十六岁,够本了。该见的人见过了,该做的事做过了。Si在,总bSi在病床上强。」
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', '')('他走到窗前,望着外面那片燃烧的城市。

「东兴啊,」他的声音突然变得平静,几乎是温和的,「你知道我最近在想什麽吗?」

「主席请讲。」

「我在想,一百年後的人会怎麽评价我。」的目光穿过硝烟,彷佛能看到未来,「他们会说我是英雄还是暴君?会说我救了中国还是害了中国?会说这场仗该打还是不该打?」

汪东兴不知道该如何回答。

「我不知道答案。」继续说,「但我知道一件事:如果我现在逃跑,那些问题就都不用问了。因为历史只会记住一件事——是个懦夫。」

他转过身,声音变得坚定。

「告诉周恩来,我不走。在,我在。亡,我亡。」

「主席!」

「这是命令。」的眼神里闪过一丝不容置疑的光芒,「另外,把剩下的警卫部队都调到前线去。这里不需要那麽多人守着。」

「可是您的安全……」
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', '')('「我的安全?」笑了,那笑声苍凉而决绝,「苏修的坦克都快开到门口了,还谈什麽安全?去吧,让那些年轻人去做他们该做的事。我一个老头子,留在这里就够了。」

汪东兴站在那里,泪水终於夺眶而出。

「主席……」他的声音哽咽,「我不走。我陪着您。」

看着他,目光里闪过一丝动容。

「好。」他说,「那就一起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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上午十点,Pa0击开始了。

苏联人的122毫米榴弹Pa0对准城楼进行了持续半小时的火力覆盖。Pa0弹像雨点一样落下,每一次爆炸都让整座城楼剧烈摇晃。砖石飞溅,木梁断裂,积累了五百年的尘埃被震落下来,弥漫在空气中。

坐在一张旧桌子後面,纹丝不动。

桌上摊着一本线装的《资治通监》,翻到了某一页。那是记载崇祯皇帝殉国的段落——「帝崩於万岁山,以发覆面,衣前书曰:朕凉德藐躬,上g天咎……」

汪东兴蜷缩在角落里,双手抱着头,浑身发抖。他不是怕Si,而是怕那种无法控制的恐惧——每一声爆炸都像是Si神的脚步,越来越近。
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', '')('「东兴,」的声音穿过爆炸的轰鸣传来,「你读过《资治通监》吗?」

「读……读过一点……」汪东兴的牙齿在打颤。

「崇祯皇帝,你知道他是怎麽Si的吗?」

「吊……吊Si在煤山上……」

「对。」点点头,目光落在书页上,「他Si之前写了一封遗书,说自己德薄藐躬,上g天咎,意思是自己无德无能,触怒了上天。他还说,任贼分裂朕屍,勿伤百姓一人——让贼人随便处置他的屍T,但不要伤害百姓。」

一发Pa0弹落在城楼附近,爆炸的气浪震碎了窗户上残存的玻璃。却像是没有听见,继续说道:

「你知道我怎麽看崇祯吗?」

汪东兴摇摇头。

「他是个可怜人。」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奇异的同情,「他不是昏君,他很勤政,很节俭,很想把国家治好。但他接手的是一个烂摊子——官僚、军队无能、财政崩溃、天灾。他能怎麽办?他尽力了,但没有用。」

他合上书,目光变得深邃。

「我和他不一样。我接手的也是一个烂摊子,但我没有让它继续烂下去。我打败了蒋介石,赶走了帝国主义,让中国人站起来了。这一点,历史会记住的。」
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', '')('「主席……」

「但我也犯过错。」的声音变得低沉,「大跃进Si了多少人?文化大革命又Ga0成什麽样子?这些错误,我心里清楚。将来的人会骂我,会批评我,这都是应该的。」

他站起身,走向窗口——那个已经被Pa0火炸得支离破碎的窗口。

「但有一件事,我不会错。」他的声音在硝烟中显得苍凉而坚定,「中国人不能跪着活。苏修想让我们跪下,我偏不。就算Si,也要站着Si。」

Pa0击渐渐停止了。随之而来的是另一种声音——履带碾压路面的声音,柴油机咆哮的声音。

苏联人的坦克来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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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969年11月25日11:45|北京,东长安街

帕维尔·别洛夫坐在自己的指挥坦克里,透过潜望镜观察前方的街道。

六周的战斗已经把他变成了另一个人。他的脸颊凹陷,胡子拉碴,眼睛里布满血丝。军装上沾满了油W和烟尘,散发着一GU刺鼻的味道——那是硝烟、汗水和Si亡混合的味道。
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', '')('「师长同志,」无线电里传来第247团团长的声音,「前方发现敌人的路障。看起来是用公共汽车和沙袋堆起来的,估计有步兵防守。」

「用Pa0火清除。」别洛夫的声音沙哑,「不要停。」

这是他这六周来说得最多的话——不要停。不要停下来,不要思考,不要回头看那些被坦克碾过的屍T、被Pa0火夷平的房屋、被战火吞噬的生命。只管前进,前进,前进。

但他知道,有些东西是无法用前进来逃避的。

「师长,」参谋长科瓦廖夫的声音从旁边传来,「我们的损失报告出来了。」

「说。」

「开战以来,第五近卫坦克师阵亡一千七百人,伤三千二百人。损失坦克九十四辆,其中全毁七十一辆。」科瓦廖夫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压抑的沉重,「另外,第248团团长昨天在巷战中阵亡了。」

别洛夫闭上眼睛。第248团团长伊万·彼得罗维奇·萨夫琴科,是他在军校的同学,一起喝过伏特加、一起骂过教官、一起在毕业典礼上唱过《神圣的战争》。昨天,他的坦克被一个抱着zhAYA0包的中国民兵炸毁了。

「怎麽Si的?」他问。

「根据幸存者的描述,」科瓦廖夫的声音压低了,「那是个nV人,大概四十多岁,穿着普通的棉袄。她从一条胡同里冲出来,直接扑到了萨夫琴科的坦克下面。车组成员甚至没来得及反应,她就……」
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', '')('他没有说下去。别洛夫明白他的意思。

一个四十多岁的nV人。大概是某个孩子的母亲,某个男人的妻子。她为什麽要这样做?是被迫的,还是自愿的?在那最後的瞬间,她在想什麽?

这些问题,别洛夫问过自己无数次,但从来没有找到答案。

「师长,」无线电再次响起,「第247团报告,路障已经清除。前方就是广场了。」

。那个名字在别洛夫的脑海中激起一阵涟漪。他读过关於这个地方的资料——中国皇帝的g0ng殿入口,新中国成立的地点,宣布「中国人民站起来了」的地方。

现在,他们即将占领它。

「前进。」他说。

坦克群缓缓启动,向广场方向推进。履带碾过碎石和残骸,发出刺耳的声响。两侧的建筑已经变成了空洞的骷髅,黑sE的窗洞像无数只眼睛,默默注视着这支入侵的军队。

「师长同志,」科瓦廖夫突然说,「我有个问题,不知道当讲不当讲。」

「说。」
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', '')('「我们……赢了吗?」

别洛夫转过头,看着这个跟了自己多年的老搭档。科瓦廖夫的脸上带着一种疲惫和困惑,那是他从未见过的表情。

「你什麽意思?」

「我的意思是,」科瓦廖夫的声音压得很低,「我们占领了这麽多城市,杀了这麽多人,损失了这麽多同志……但我感觉不到胜利。我只感觉到……」他顿了一下,「厌倦。」

别洛夫沉默了。

他知道科瓦廖夫说的是什麽。这六周的战斗,让他见识了太多他不愿见识的东西——拿着棍bAng冲向坦克的老人,用身T堵枪眼的少年,抱着婴儿跳进火海的母亲。这些人没有武器,没有训练,没有任何取胜的希望,但他们依然选择了抵抗。

为什麽?

「科瓦廖夫,」别洛夫终於开口,声音疲惫,「你知道我在想什麽吗?」

「什麽?」

「我在想,如果角sE颠倒——如果是德国人入侵我们,我们会怎麽做。」
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', '')('科瓦廖夫愣住了。

「一九四一年,」别洛夫继续说,「德国人打到莫斯科城外的时候,我父亲参加了民兵。他那时候五十岁了,从来没打过仗,只有一支老步枪和几十发子弹。但他还是去了。你知道为什麽吗?」

科瓦廖夫摇摇头。

「因为那是他的家。」别洛夫的目光变得深邃,「他的房子、他的街道、他的城市。他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德国人占领它。就算Si,也要Si在保卫家园的路上。」

他转过头,望向窗外那片废墟。

「这些中国人,和我父亲一样。他们不是为而战,不是为而战。他们是为了自己的家而战。我们入侵了他们的国家,轰炸了他们的城市,杀了他们的亲人。他们能怎麽办?除了抵抗,他们还能怎麽办?」

「但我们是奉命行事……」科瓦廖夫的声音微弱。

「奉命行事。」别洛夫苦笑,「这话纽l堡的被告们也说过。」

科瓦廖夫的脸sE变了。

「师长同志,这种话……」
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', '')('「我知道,说出去要上军事法庭。」别洛夫挥挥手,「但你问了,我就老实回答。这场仗,我们可能会赢。我们会占领北京,会抓住或者杀Si,会向全世界宣布我们的胜利。但三十年後、五十年後、一百年後,人们会怎麽评价我们?」

他顿了一下,声音变得低沉。

「我不知道。但我知道一件事:我这辈子再也不会为这场战争感到骄傲了。」

无线电突然响起,打断了他们的对话。

「师长同志!」是第247团团长的声音,带着一丝兴奋,「我们到了!就在前面!」

别洛夫深x1一口气,把刚才的情绪压下去。

「全师听令,」他说,声音恢复了职业军人的冷静,「以连为单位展开,准备占领广场。注意可能的伏击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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